山上多野果，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凤凰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凤凰山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早年间，凤凰山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孙栓柱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替人写状纸，写完自己先叹气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孙栓柱在屋檐下发现鲤鱼精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孙栓柱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打那以后，孙栓柱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没过多久，山场管事找上门来，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，硬说孙栓柱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水缸里的鱼跳出来，落地成了个穿桃红衣裳的女子，把山场管事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孙栓柱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凤凰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孙栓柱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凤凰山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鲤鱼精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凤凰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凤凰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