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，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，船夫一竿撑到底。汉江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汉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唐月娘是汉江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手艺吃饭，笑起来嗓门大。她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，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唐月娘在汉江一带撞见灶王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唐月娘起初没在意。后来她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她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事情坏在唐月娘生了场大病上。她躺在屋里起不来，刀笔师爷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，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，把唐月娘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唐月娘病还没好，灶王就替她办了事。那天夜里灶膛里的火苗猛地立起来，恍惚像个人形。第二天刀笔师爷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她刚收上来的粮。
唐月娘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汉江人说，这是灶王教她的。汉江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灶王，别动手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汉江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汉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汉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