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嵩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嵩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冯莲英是那年来嵩山的，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不信神鬼，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冯莲英拿了铜镜，照出的不是人脸，是照镜人做过的事。靠着这东西，她一步步摸到了瘴气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，冯莲英差点没回来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，吸一口头晕三天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，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，冯莲英动手了。瘴气在雨里现了形，被铜镜照得无处可躲。
冯莲英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嵩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嵩山人此后每年都到嵩山一带一炷香。
嵩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嵩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嵩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