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势如刀削，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，抬头看不见顶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太行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太行山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太行山的麦芽糖是有名的，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，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，跟邓素娥有关。
邓素娥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，梦里有人教她一门手艺，教得很细。醒来她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她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，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，手上有数了。太行山人开始找她做活。
有一年太行山遭了灾，邓素娥的作坊塌了，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她最后想通了：一个人做不快，就一群人做。她把工序拆开，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，太行山半个村都在做麦芽糖。
太行山的麦芽糖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，附近还有一句老话：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邓素娥当年说的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太行山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放到今天看，太行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太行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，靠的不是保密，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