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稻香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稻香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稻香畈出过一个走了三十年路的人,就是孙家婆。
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家里出了变故,一家人散在各处。孙家婆只记得临走前,娘塞给她一只酒葫芦,说:拿着,日后好认。
孙家婆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她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有一年稻香畈发大水,路断了。孙家婆在稻香畈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她是在稻香畈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孙家婆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孙家婆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稻香畈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稻香畈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老百姓在稻香畈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稻香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