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淮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淮河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淮河有个苏举子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他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苏举子把罗盘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苏举子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半路上他遇上了山匪头子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,把他的盘缠全骗了去。苏举子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他是在淮河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苏举子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苏举子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淮河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淮河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老百姓在淮河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淮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