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乌镇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过,乌镇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乌镇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动手之前,沈守义在乌镇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沈守义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沈守义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蓑衣。祖上传下来的,穿它的人在水里淹不死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沈守义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附近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乌镇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故事讲到这儿,乌镇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乌镇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