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下畈坪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过,下畈坪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下畈坪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沈长庚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沈长庚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沈长庚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这事传开以后,下畈坪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下畈坪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下畈坪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下畈坪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