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在青石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青石沟的沈阿公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江湖游医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沈阿公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江湖游医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青石沟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江湖游医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江湖游医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沈阿公一辈子没做过官,青石沟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青石沟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老百姓在青石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