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三清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三清山边上有一处牌坊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三清山。那时候余玉兰还年轻,闻一闻就知道酒坏了没有,村里人都说她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余玉兰上山砍柴,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石龟被兽夹夹住,脱不了身。余玉兰蹲了半个时辰,硬是把夹子撬开,放它走了。
过了些日子,余玉兰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没过多久,赌坊老板找上门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硬说余玉兰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就在那天夜里,碑座底下传出响动,那石龟像要抬起头来,把赌坊老板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余玉兰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三清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后来余玉兰活到很老。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:欠人的情要还,这道理牲口都懂。三清山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,直到今天,这一带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石龟留的。
三清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三清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