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常年冒白气,夏天进去要加衣裳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紫云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紫云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李秀云是那年来紫云洞的,认得什么花配什么人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李秀云连着三夜守在紫云洞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她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烧青柴起烟,全村人守着田埂过夜。
头一回动手,李秀云差点没回来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李秀云动手了。寒潮在雨里现了形,被斗笠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寒潮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李秀云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寒潮,是起寒潮的那颗心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紫云洞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紫云洞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紫云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