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黄泥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黄泥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黄泥畈。那时候卢老栓还年轻,守着窑口三天三夜不合眼,村里人都说他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卢老栓上山砍柴,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金鸡被兽夹夹住,脱不了身。卢老栓蹲了半个时辰,硬是把夹子撬开,放它走了。
过了些日子,卢老栓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没过多久,赵财主找上门来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硬说卢老栓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岩里传出一声鸡啼,天还没亮。赵财主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卢老栓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盐袋,煮盐人的袋子,空着也有咸味。
后来卢老栓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:欠人的情要还,这道理牲口都懂。黄泥畈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,直到今天,这一方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金鸡留的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黄泥畈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黄泥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