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这地方在三清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三清山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王栓柱是这一带的石匠,手上的碎石末子洗三天才干净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王栓柱替人送东西,路遇柳仙。它托他捎一样铁犁到这一带的另一头。王栓柱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:王栓柱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三清山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王栓柱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王栓柱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三清山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三清山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三清山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三清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三清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