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，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九华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九华山的彭春妮。四更天去地里起菜，为人厚道。她手里始终留着半件腰带，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，跑到这一方来找彭春妮，说我们走吧。彭春妮点了头，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活着的时候，两人隔着一条河。她每天到河边洗衣裳，彭春妮每天在对岸扛活。谁也没过河，过了一辈子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彭春妮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九华山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有一年彭春妮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她在梦里说了一句话，说完就醒了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，正是当年那半件腰带的另一半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九华山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九华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两辈子的事，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