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,石头铺的街,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青岩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,青岩出过一个走了三十年路的人,就是郑老三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郑老三把鱼符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郑老三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半路上他遇上了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把他的盘缠全骗了去。郑老三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他是在青岩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郑老三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相认之后,他们没回老家,就在青岩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鱼符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青岩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青岩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青岩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