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，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大坵湾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坵湾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潘有福是大坵湾的泥瓦匠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潘有福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附近的图。他要潘有福带路，分他三成。
潘有福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，第一锹下去，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，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塌方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，把路埋了半个月。他们连夜逃回村，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潘有福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茶篓。采茶时装茶，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，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白狐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大坵湾的一句口头禅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大坵湾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大坵湾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