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，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莫干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林大山是本地的人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郑三爷盯上了本地的一片地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他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他了，白纸黑字。
林大山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郑三爷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莫干山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林大山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郑三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本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郑三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林大山一辈子没做过官，莫干山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莫干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放到今天看，莫干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莫干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讲理讲不过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