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清见底，猪槽船划过时，桨声很轻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泸沽湖边上有一处古树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泸沽湖。那年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宋素娥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，一滴不洒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那天傍晚，宋素娥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宋素娥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宋素娥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，宋素娥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宋素娥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此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泸沽湖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老百姓在泸沽湖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