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，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乌镇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乌镇的老辈人常提起冯金凤。她零头一概抹掉，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事情出在她最穷的那一年。
冯金凤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蜂妖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她。冯金凤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打那以后，冯金凤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，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，回头又没有。
偏偏那年乌镇遭了灾，山场管事趁机压下粮价，收了不少地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她家的。冯金凤手里那点地，是她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，屋里落满了黑点。山场管事带着人连夜退走，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冯金凤第二天在门口捡到蚕种，祖辈传下来的桑蚕种子，装在一只小陶罐里。
乌镇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：不伤蜂妖，不拆它的窝，逢年过节还在乌镇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，至今还留着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乌镇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乌镇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禽兽记恩比人牢，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