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,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,船夫一竿撑到底。在汉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汉江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讲汉江的老事,绕不开武金凤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她留下来了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此地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武金凤不同意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汉江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刀笔师爷来找过她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武金凤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武金凤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她最后死在了汉江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汉江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汉江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汉江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老百姓在汉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