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白石铺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白石铺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白石铺的李杏儿,每天扫一遍院子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她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人贩子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她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她了,白纸黑字。
李杏儿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白石铺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,人贩子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白石铺人怕了,想退。
李杏儿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人贩子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人贩子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白石铺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白石铺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她吵,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白石铺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白石铺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白石铺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