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大坵寨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大坵寨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大坵寨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李铁柱本来是要路过大坵寨的。他在大坵寨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李铁柱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匪患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,李铁柱差点没回来。山口的匪人拦路,抢粮也抢人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李铁柱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先讲理,讲不通就设局,用一场大火逼他们退。第五天夜里,大坵寨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李铁柱走的时候只带走了木梳。大坵寨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大坵寨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大坵寨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大坵寨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