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，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菱角坞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菱角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朱栓柱是附近的猎户，弓上的弦自己缠的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朱栓柱替人送东西，路遇白狐。它托他捎一样青玉镯到附近的另一头。朱栓柱答应了，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：白狐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三十年里，朱栓柱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他老了，走不动了。他把这事交给了儿子，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，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菱角坞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那年冬天朱栓柱走了。下葬那天，菱角坞一带来了一群白狐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菱角坞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菱角坞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菱角坞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菱角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