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这地方在渭河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渭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渭河有个梁春杏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打小就少了一口人，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有一年逃荒，兄弟俩在渭河口走散了。梁春杏手里只剩下半只蓑衣，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为了找人，梁春杏学了一门手艺，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，人还是没消息。
有一年渭河发大水，路断了。梁春杏在渭河一带被困了半个月，粮吃完了，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，差点没熬过来。
有一年秋天，梁春杏在一个村口躲雨，屋里出来个妇人给她端了碗热水。她接过碗，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她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梁春杏后来说，那天她没哭，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渭河一带坐了一整夜，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渭河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：家里丢下的人，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，一代一代传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渭河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渭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渭河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找人不靠本事，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