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在老樟铺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老樟铺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老樟铺。那时候曹栓柱还年轻,吃完饭自己把碗摞整齐,村里人都说他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一天清早,曹栓柱出门时撞见石童子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曹栓柱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从那以后,曹栓柱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老巫祝盯上了曹栓柱家那点好东西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。他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一块石头轱辘辘滚到院当中,立起来成了个胖小儿。老巫祝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曹栓柱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青玉镯,戴上以后,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
曹栓柱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老樟铺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石童子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老樟铺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老樟铺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老樟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