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,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汾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汾河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汾河有个黄阿婆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她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有一年逃荒,兄弟俩在汾河口走散了。黄阿婆手里只剩下半只蚕种,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黄阿婆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她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第三年,黄阿婆的腿落下了毛病,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她别找了,她摇头,说人还活着。
她是在汾河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黄阿婆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黄阿婆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汾河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汾河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汾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汾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