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这地方在淮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胡二楞是这一带的走方郎中,药箱里几十味药都有用处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淮河大旱,胡二楞在淮河一带寻水,碰上了龙女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胡二楞把药方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胡二楞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淮河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胡二楞走了。下葬那天,淮河一带来了一群龙女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淮河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淮河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淮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