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龙虎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泸溪河贴着崖壁流，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龙虎山边上有一处老屋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贺生员是龙虎山的教书先生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贺生员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本地的图。他要贺生员带路，分他三成。
贺生员先用木鱼试了试，敲一下，山里的东西退一步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蛟。潜伏河中，发水时翻船，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他们连夜逃回村，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贺生员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木鱼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，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义犬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龙虎山的一句口头禅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龙虎山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放到今天看，龙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龙虎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