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在北坳村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北坳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梁老汉住在北坳村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把牛赶到坡上,自己坐在石头上吹叶笛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梁老汉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梁老汉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梁老汉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梁老汉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次日梁老汉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梁老汉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梁老汉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北坳村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老百姓在北坳村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北坳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