潭水黑得照不出人影,扔块石头半天听不见回声。在黑龙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黑龙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竹编的来历,得从黑龙潭的卢翠莲说起。她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卢翠莲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卢翠莲记住了。
她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黑龙潭人开始找她做活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赌坊老板找上门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黑龙潭做活。
她把做竹编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黑龙潭人给卢翠莲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竹编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黑龙潭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黑龙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黑龙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