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嵩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顾有德住在嵩山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路上不喝水，到地方才喝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顾有德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顾有德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顾有德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顾有德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顾有德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，顾有德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顾有德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嵩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嵩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嵩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