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闽江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闽江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郭秀兰是附近的人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官府下了文书，要闽江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，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村里人凑不齐。
郭秀兰先应下了。她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闽江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闽江人聚众滋事。郭秀兰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郭秀兰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山匪头子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附近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山匪头子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闽江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闽江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她吵，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闽江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放到今天看，闽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闽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讲理讲不过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