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白鹭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白鹭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杜冬梅是附近的豆腐坊的女儿,笑起来嗓门大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杜冬梅替人送东西,路遇城隍。它托她捎一样竹笛到附近的另一头。杜冬梅答应了,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:城隍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杜冬梅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杜冬梅临终把两半竹笛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附近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城隍站在山坡上,看了她很久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白鹭坞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白鹭坞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白鹭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