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五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发生在五台山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董桂英就住在五台山边上，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，一个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董桂英在屋檐下发现老树精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董桂英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董桂英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可好景不长。周三爷盯上了董桂英家那点好东西，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院里的老槐把树皮裂开一道口子，口子里慢慢传出话来，把周三爷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董桂英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五台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官府后来想给董桂英立个牌坊，董桂英推了，说不必。她只在五台山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竹笛。吹起来山里的鸟全静了，但董桂英一次也没用过。
五台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五台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五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