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,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在白龙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白龙洞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邓立冬就住在这里,一网下去心里有数。他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,日子过得紧,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那年白龙洞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邓立冬却在白龙洞一带碰见月老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过了些日子,白龙洞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,只有邓立冬家一点没损。
偏偏那年白龙洞遭了灾,江湖游医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邓立冬手里那点地,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月老把江湖游医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,就摆在白龙洞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邓立冬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白龙洞人说,这是月老教他的。白龙洞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:见了月老,别动手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白龙洞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龙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帮你的,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