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稻香寨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稻香寨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稻香寨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郑冬梅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郑冬梅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郑冬梅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郑冬梅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第二天郑冬梅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郑冬梅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郑冬梅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稻香寨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稻香寨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稻香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