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外垅塘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外垅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外垅塘的陈拴住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那年外垅塘大旱，陈拴住在外垅塘一带寻水，碰上了织女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陈拴住把腰带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三十年里，陈拴住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他老了，走不动了。他把这事交给了儿子，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，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外垅塘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外垅塘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外垅塘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外垅塘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外垅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