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梅花开得早,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南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南岭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陈老蔫住在南岭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认得街上每一声不寻常的响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那天傍晚,陈老蔫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陈老蔫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陈老蔫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陈老蔫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陈老蔫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陈老蔫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陈老蔫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南岭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南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南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