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马蹄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马蹄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马蹄渡。那时候许长庚还年轻,看水色就知道哪里有鱼,村里人都说他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下着雨那几天,许长庚在屋檐下发现神鹿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许长庚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,许长庚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陈财主盯上了许长庚家那点好东西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他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危急关头,一只缠着藤络的神鹿从岩壁上走下来,角上挂着一盏灯。陈财主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这一带去。许长庚事后在屋里找到棋盘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
官府后来想给许长庚立个牌坊,许长庚推了,说不必。他只在马蹄渡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棋盘。后来被包在布里收进了箱底,但许长庚一次也没用过。
马蹄渡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马蹄渡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