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在巢湖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胡老蔫是巢湖的牧童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巢湖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胡老蔫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旱魃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胡老蔫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胡老蔫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本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巢湖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巢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