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七里坊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韩阿婆是此地的绣娘,灯下绣到三更,指头上全是针眼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有一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韩阿婆在七里坊一带救下了山神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管山中走兽,猎户进山要先敬它一碗酒——它看着韩阿婆,像在说什么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:山神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七里坊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韩阿婆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韩阿婆走了。下葬那天,七里坊一带来了一群山神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七里坊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七里坊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七里坊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里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