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枣林塘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曾铁柱是枣林塘的木匠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镇上遇见了山魈。那东西看着他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曾铁柱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曾铁柱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，第一锹下去，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，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曾铁柱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曾铁柱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曾铁柱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曾铁柱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，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，好起来以后，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枣林塘有了个规矩：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枣林塘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放到今天看，枣林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枣林塘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