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巢湖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巢湖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巢湖的余秀才。他一天抄三千字,腕子肿成馒头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余秀才把木梳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为了找人,余秀才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最难的时候,余秀才连木梳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有一年秋天,余秀才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他端了碗热水。他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他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余秀才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巢湖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巢湖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巢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巢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