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嵩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嵩山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嵩山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曾月娘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竹篮上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，跑到附近来找曾月娘，说我们走吧。曾月娘点了头，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活着的时候，两人隔着一条河。她每天到河边洗衣裳，曾月娘每天在对岸扛活。谁也没过河，过了一辈子。
她听说她病重的时候，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，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她在坟前站了半夜，天没亮就走了。
多年以后，嵩山来了个外乡女子，年纪轻轻，却认得附近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曾月娘住的小屋，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竹篮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嵩山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老百姓在嵩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嵩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