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无边，晴天能看见远处的小岛浮在水上。这地方在洞庭湖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洞庭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洞庭湖的武老者。吊一根线就能砌直一面墙，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竹笛，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，跑到这一方来找武老者，说我们走吧。武老者点了头，当晚就动了身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，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洞庭湖口堵住了他们，把她拖了回去。武老者被打断了一条腿，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武老者后来再没娶。他在洞庭湖一带搭了间小屋，替人看山，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，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有一年武老者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，说完就醒了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，正是当年那半件竹笛的另一半。
洞庭湖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，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，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洞庭湖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洞庭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两辈子的事，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