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是黄的，一年四季卷着泥沙，看着就沉。在黄河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河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黄河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魏有德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荷包上。
他们是在黄河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魏有德给人送货，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，都没说话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，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黄河口堵住了他们，把她拖了回去。魏有德被打断了一条腿，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魏有德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黄河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有一年魏有德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，说完就醒了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，正是当年那半件荷包的另一半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，黄河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，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，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老百姓在黄河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，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