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形像一朵摊开的莲，山脚下有条老街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莲花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王玉簪住在莲花山边上，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，一滴不洒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，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莲花山大旱，王玉簪在莲花山一带寻水，碰上了河神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王玉簪把盐袋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王玉簪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莲花山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，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，把那处洞口埋了。莲花山人说，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老百姓讲感情，不大会讲漂亮话。莲花山人讲这类故事，说的都是些小事：等了多少年，留了一件什么东西，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放到今天看，莲花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