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外垅村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外垅村的潘春发。谷雨前上山采头茶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铜镜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是在外垅村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潘春发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外垅村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铜镜塞回潘春发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潘春发临终前把两半铜镜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此地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外垅村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外垅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