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瓦窑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瓦窑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苏水生是这一方的骡马贩子,摸一摸牲口的牙口就知道几岁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苏水生在这一方的一处石洞里碰见山神。山道上迎面走来个穿葛衣的猎户,走到跟前就不见了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山神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瓦窑坳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苏水生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苏水生临终把两半罗盘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方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山神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瓦窑坳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瓦窑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