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这地方在七星岩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宋巧娘住在七星岩边上,不喜欢讲话,喜欢听人讲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宋巧娘替人送东西,路遇金鸡。它托她捎一样荷包到附近的另一头。宋巧娘答应了,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:宋巧娘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七星岩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宋巧娘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有一次宋巧娘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宋巧娘临终把两半荷包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附近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金鸡站在山坡上,看了她很久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七星岩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老百姓在七星岩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七星岩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